拾光 HTML从头到尾,读懂标记语言

第七章 · 温度

可访问性:让每个人都能读完这一页

写网页的人常常默认读者和自己一样:视力正常、双手灵活、网络顺畅、环境安静。 可真实的世界比这宽得多。这一章讲的是如何让页面在更多条件下依然可读、可操作、可理解—— 而大部分答案,其实就藏在 HTML 本来的用法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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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是可访问性

可访问性(accessibility)指的是一份内容能被尽可能多的人读懂、听懂并顺利使用。 因为单词太长,社区习惯把它缩写成 a11y——首字母 a 与末字母 y 之间, 恰好还有 11 个字母。

它常被误解成「给少数人做的特殊版本」。事实上,障碍不是一小群人的标签,而是一条连续的谱系: 今天视力 1.0 的人,明天也可能在正午的强光下眯着眼睛找按钮; 今天双手灵活的人,明天也可能因为骨折只能翘起一根手指滑动屏幕; 习惯戴耳机的人,在嘈杂的地铁里也只能靠字幕。

人群与情境他们正经历什么你的页面应该提供
全盲或低视力使用屏幕阅读器、屏幕放大镜或高对比度主题语义结构、图片替代文本、足够的对比度、可缩放的字号
听障人士听不到视频里的对白与提示音字幕、文字稿、不要只用声音传达状态
运动障碍只能用键盘、眼动仪、语音或单指操作完整键盘可达、合理的焦点顺序、足够大的点击区域
认知与学习障碍注意力易分散,长句与复杂导航带来负担平实的语言、稳定的布局、可暂停的动效
临时受伤手术后畏光、手臂打石膏、暂时无法使用鼠标与上面完全相同——临时与长期没有区别
老年人视力与听力衰退,手部控制变弱清晰的字号与对比度、不要过小的按钮
环境限制强光、嘈杂、单手抱孩子、网络很慢字幕、对比度、轻量资源、可键盘操作

还有一句更重要的话:可访问性不是功能做完之后再补的一层开关,而是「有没有正确使用 HTML」。 原生的 <button> 天生可以被 Tab 聚焦、被 Enter 或空格触发、 被屏幕阅读器读成「按钮」;而 <div class="btn"> 一样都不具备。 若用后者,你就得额外补角色、补 tabindex、补键盘事件、补焦点样式、补禁用状态—— 补得越多,漏得越多。语义化看似讲究,其实是成本最低的无障碍方案。

辅助技术(Assistive Technology) 帮助残障用户使用计算机的软硬件总称,包括屏幕阅读器、屏幕放大镜、眼动仪、开关控制器、盲文显示器等。它们读取的不是截图,而是浏览器提供的无障碍树。
屏幕阅读器 把页面「读」出来的软件。桌面端常见 NVDA、JAWS,macOS 与 iOS 自带 VoiceOver,Android 自带 TalkBack。它会按标题跳读、按链接列表跳读、朗读表单标签与状态。
键盘用户 不使用鼠标的人。键盘、开关、语音控制本质上都依赖焦点与可聚焦元素,因此「能不能用 Tab 走完」是所有无障碍检查里最便宜、也最有效的一项。
无障碍树(Accessibility Tree) 浏览器根据 DOM 计算出的另一棵树,记录每个节点的角色、名称、状态。辅助技术真正消费的是它,而不是你写的标签本身。
换个角度

做可访问性最省力的方式,不是记住一堆属性,而是把自己换到另一种使用方式里:合上鼠标,只按键盘;关掉 CSS,只听内容;把屏幕缩放到 200%,再读一遍。你会立刻看见问题。

WCAG 四原则:POUR

国际通用的《Web 内容无障碍指南》(WCAG)把要求归纳成四条原则,首字母正好拼成 POUR。 它不是四个口号,而是一套可以逐条检查的提问方式。

原则一句话解释落地检查
可感知
Perceivable
信息不能只以一种感官呈现图片有替代文本;视频有字幕;文字与背景对比度达标;不依赖颜色单独传意
可操作
Operable
所有功能都能用键盘完成Tab 顺序合理;焦点可见;没有无法跳过的陷阱;没有闪烁干扰
可理解
Understandable
文案与行为可预测声明页面语言;错误提示说清原因与改法;导航在各页保持一致
健壮
Robust
能与各种浏览器和辅助技术配合语义正确;ARIA 不与原生语义打架;名称、角色、状态完整

每条原则下又分了三个符合等级。A 是底线,AA 是绝大多数法规与采购合同引用的通行目标, AAA 是理想状态。很多团队的第一个误区,是把 AAA 当成及格线,结果被无穷无尽的细节拖垮; 更现实的做法是先守住 A 与 AA,再挑几项 AAA 做加分。

等级定位典型要求
A最低底线,缺了就有人完全用不了图片有替代文本、表单有标签、功能可用键盘完成
AA通行目标,大多数法规的实际标准正文对比度至少 4.5:1、字幕、焦点可见、200% 缩放不丢内容
AAA理想状态,按内容类型适度追求对比度 7:1、手语翻译、更简单的语言、阅读辅助

「可理解」这一条最容易被忽略的例子是语言声明。屏幕阅读器会依据 lang 选择发音引擎: 一份声明为中文的文档,如果夹着一段英文却没有局部标注,朗读就会变成奇怪的中式拼读。

html 用 lang 告诉朗读引擎该用哪种语言
<html lang="zh-CN">
<body>
  <p>这一段是中文,用普通话朗读。</p>

  <!-- 局部切换语言:朗读到这里会换用英语发音 -->
  <p>他说:<span lang="en">Less is more.</span></p>

  <!-- 外文书名、术语同理 -->
  <p>我最近在读 <cite lang="fr">Le Petit Prince</cite>。</p>
</body>
</html>
常见误解

「我们的用户都是中国人,不需要 lang。」——屏幕阅读器、浏览器翻译、搜索引擎、断词与字体回退都在读这个属性。它几乎不花成本,却是可理解性的第一块砖。

语义化是最大的无障碍

浏览器会把元素映射成无障碍树上的角色(role)、名称(name)与状态(state)。 <button> 映射为「按钮」,天然可聚焦、可被回车与空格触发、可被禁用; <a href> 映射为「链接」,按 Enter 激活; <h2> 映射为「二级标题」,屏幕阅读器可以按标题快速跳转。 这些都不需要你写一行 JavaScript。

反过来,<div> 的角色是通用的「容器」,没有名称,也没有任何行为。 给它加上点击事件,鼠标用户能点,键盘用户却永远到不了。

html 反例:一个「看起来是按钮」的 div
<!-- 反例:样式像按钮,语义上什么都不是 -->
<div class="btn" onclick="save()">保存</div>

<!-- 它同时缺少五样东西 -->
<!-- 1. 角色:屏幕阅读器只读出「保存」,不会说是按钮 -->
<!-- 2. 焦点:Tab 键跳不过去,键盘用户永远按不到 -->
<!-- 3. 键位:回车与空格不会触发点击 -->
<!-- 4. 状态:无法表达「禁用中」「按下」 -->
<!-- 5. 焦点样式:用户不知道当前停在哪 -->
html 修正:换成原生 button,行为全部自带
<button type="button" class="save">保存草稿</button>

<style>
  .save {
    padding: 9px 20px;
    border: 1px solid #587768;
    border-radius: 999px;
    background: #e9f0ea;
    color: #40594e;
    font: inherit;
    cursor: pointer;
  }
  .save:focus-visible {
    outline: 2px solid #a97862;
    outline-offset: 3px;
  }
</style>

另一个必须讲的结构是地标(landmark)。<header>、<nav>、 <main>、<aside>、<footer> 会被映射成导航地标, 屏幕阅读器用户可以按一个快捷键在「主导航」「主内容」「补充说明」「页脚」之间跳跃, 而不必从头到尾听完整页。这就是为什么「跳过链接」之外,地标结构仍然重要。

<header><nav><main> <aside><footer><section><form>
html 一页只有一个 main,多个 nav 用标签区分
<header>
  <h1>山间笔记</h1>
  <nav aria-label="章节导航">
    <a href="#morning">清晨</a>
    <a href="#noon">午后</a>
  </nav>
</header>

<main>
  <h2 id="morning">清晨</h2>
  <p>雾还没有散,石阶上有昨夜留下的水痕。</p>
</main>

<aside aria-label="旁注">
  <p>写于山中,二〇二六年秋。</p>
</aside>

<footer>© 2026 拾光 HTML</footer>

<style>
  body { font-family: sans-serif; color: #3a3631; }
  header, main, aside, footer {
    margin: 10px 0;
    padding: 10px 14px;
    border: 1px dashed #b9c9bf;
    border-radius: 8px;
  }
  nav a { margin-right: 14px; color: #587768; }
</style>
role 补不了行为

给 div 加上 role="button",只是告诉辅助技术「它算按钮」,并不会让它真的能聚焦、能被回车触发。语义可以用 ARIA 补,行为仍然要自己写——所以第一选择永远是换用原生元素。

键盘操作与焦点

Tab 顺序等于 DOM 顺序,这是浏览器最古老也最可靠的约定。 用 CSS 的 order、绝对定位或 Grid 把元素挪到别处,视觉顺序变了,键盘顺序却不会变, 于是用户会在页面上「跳跃」。若必须调换视觉顺序,请同时调整 DOM 顺序或补上焦点管理。

tabindex="0" 把原本不可聚焦的元素放进 Tab 序列。仅用于确实需要交互、却找不到原生元素的场合,例如自定义滑块。
tabindex="-1" 元素可以被脚本 focus() 聚焦,但不会出现在 Tab 序列里。常用于对话框容器、跳转目标,以及关闭后归还焦点。
tabindex="1" 及更大的数 会强行把元素提到页面最前面,打乱整站顺序。几乎所有无障碍指南都建议永远不要用正数。
:focus-visible 只在键盘或辅助设备操作时显示焦点环,鼠标点击时不必显示。它是替代粗暴的 outline: none 的正确方式。
html tabindex 的三种用法与一种禁忌
<!-- 正确:只允许脚本聚焦,不进入 Tab 序列 -->
<div id="dialog" tabindex="-1">对话框容器</div>

<!-- 谨慎:让自定义控件进入 Tab 序列,同时必须补键盘事件 -->
<div role="slider" tabindex="0" aria-valuenow="40">音量</div>

<!-- 错误:正数会重排整页的焦点顺序 -->
<input tabindex="1">
<input tabindex="2">

<!-- 最好:根本不需要 tabindex,直接用原生元素 -->
<button type="button">原生按钮</button>

跳过链接(skip link)是整站无障碍的经典起点:它是文档里第一个可聚焦元素, 平时藏在屏幕外,键盘用户按一次 Tab 它就出现,按 Enter 直接跳到正文, 从而跳过几十个导航项。目标区域加上 tabindex="-1",可以确保焦点真的移过去, 而不只是页面滚动。

html 跳过链接:按 Tab,再按回车
<a class="skip" href="#content">跳到正文</a>

<nav>
  <a href="#">首页</a>
  <a href="#">教程</a>
  <a href="#">关于</a>
</nav>

<main id="content" tabindex="-1">
  <h1>正文从这里开始</h1>
  <p>在预览里按 Tab,跳过链接会从上方滑下来。</p>
</main>

<style>
  body { font-family: sans-serif; color: #3a3631; }
  .skip {
    position: absolute;
    left: 12px;
    top: -52px;
    padding: 9px 16px;
    background: #587768;
    color: #fff;
    border-radius: 0 0 8px 8px;
    text-decoration: none;
    transition: top .2s;
  }
  .skip:focus { top: 0; }
  nav a { margin-right: 14px; color: #587768; }
  main:focus-visible { outline: 2px dashed #a97862; outline-offset: 4px; }
</style>

模态框是焦点管理的考试题。打开时要把焦点移进去,Tab 与 Shift+Tab 只能在框内循环,Esc 能关闭,关闭后焦点要回到当初触发它的按钮。 原生 <dialog> 配合 showModal() 已经替你处理了大部分, 若自己实现,就得把这四件事一条条写清楚。

html 模态框的四条焦点规则
<dialog id="confirm" aria-labelledby="confirmTitle" aria-describedby="confirmText">
  <h2 id="confirmTitle">删除这条笔记?</h2>
  <p id="confirmText">删除后无法恢复。</p>
  <button type="button" data-action="cancel">取消</button>
  <button type="button" data-action="ok">删除</button>
</dialog>

<script>
  // 1. 打开时,把焦点移到对话框或第一个可操作元素
  // 2. Tab / Shift + Tab 只在对话框内循环
  // 3. Esc 关闭;关闭按钮要有可读的名称
  // 4. 关闭后,把焦点还给触发它的那个按钮
</script>
一分钟自测

拔掉鼠标,只用键盘,从这个页面顶部开始按 Tab。你需要问自己三件事:焦点是否始终看得见?顺序是否符合直觉?有没有哪个操作根本走不到?这三点全过,键盘无障碍就完成了大半。

ARIA 入门:只在必要时补语义

ARIA 是一套给无障碍树打补丁的属性。三类东西要分清: role 说明「我是什么」,比如 role="tablist"; 属性 说明「关于我的信息」,比如 aria-label; 状态 说明「我现在怎样」,比如 aria-expanded="false"。 状态会随交互变化,必须由脚本同步更新,否则比不写更糟。

社区总结的五条规则,值得贴在显示器边上:

  1. 能用原生元素,就不要用 ARIA。原生 <button> 胜过 div role="button"。
  2. 不要改变原生语义。例如不要把 <h2> 改成 role="tab"。
  3. 所有 ARIA 控件都必须能用键盘操作。补了角色,就要补行为。
  4. 不要把可聚焦元素设为 aria-hidden="true"。那会造出一个「看不见却能按到」的幽灵。
  5. 每个交互元素都要有可读的名称。图标按钮尤其需要 aria-label。
html 最常用的七个 ARIA 属性
<!-- 给没有可见文字的元素一个名称 -->
<button aria-label="关闭对话框">&times;</button>

<!-- 用页面上已有的文字当名称,避免两处维护 -->
<h2 id="billing">账单地址</h2>
<section aria-labelledby="billing">…</section>

<!-- describedby:追加说明,不覆盖原有名称 -->
<input id="pwd" type="password" aria-describedby="pwdHint">
<p id="pwdHint">至少 12 位,并包含一个数字。</p>

<!-- 状态:展开与当前所在页 -->
<button aria-expanded="false" aria-controls="panel">更多筛选</button>
<div id="panel" hidden>…</div>
<a href="/" aria-current="page">首页</a>

<!-- 动态区域:内容变化时会被朗读 -->
<p role="status">已保存</p>
<p role="alert">保存失败,请重试</p>

但请记住:能不用就不用。下面这个展开面板,用原生 <details> 与 <summary> 就能完成,展开状态、键盘支持、屏幕阅读器语义全部自带, 一行 ARIA 都不需要写。

html 原生 details:不需要 aria-expanded
<details>
  <summary>什么是 POUR?</summary>
  <p>可感知、可操作、可理解、健壮——四条底线。</p>
</details>

<details open>
  <summary>为什么优先用原生元素?</summary>
  <p>它自带展开状态、键盘支持与屏幕阅读器语义,
     既不用 aria-expanded,也不用自己写脚本。</p>
</details>

<style>
  body { font-family: sans-serif; color: #3a3631; }
  details {
    margin: 10px 0;
    padding: 10px 14px;
    border: 1px solid #e7dece;
    border-radius: 8px;
  }
  summary { cursor: pointer; color: #587768; }
</style>
两个高频错误

一是把所有 aria-live 都设成 assertive,结果页面一有变化就打断用户朗读;默认的 polite 通常足够。二是用 aria-hidden 来「隐藏」内容,却忘了它不会阻止 Tab 聚焦——真正隐藏请用 hidden 属性或 display: none。

图片的 alt:一份决策树

替代文本(alt)不是「把图片描述得越细越好」,而是用文字替代这张图承担的作用。 同一张照片放在不同位置,alt 可能完全不同。判断时只问一句:如果图片加载失败,读者需要知道什么才能继续?

有信息 写出图里对上下文有用的结论,而不是「一张图片」。图表应写出趋势与关键数字。
纯装饰 写 alt=""。必须写、且留空,不能省略 alt 属性——省略会让屏幕阅读器朗读文件名。
功能按钮 图片是链接或按钮的一部分时,alt 写动作或目的地,例如「搜索」「返回首页」。
图文组合 图片旁已有 <figcaption> 说明时,alt 可以留空,避免同一段话被读两遍。
图表与信息图 alt 给一句摘要,再用 figcaption、隐藏表格或链接提供等价的长描述。
复杂图(地图、示意图) 在页面某处提供完整的文字等价物,并在 alt 中指向它。
html 五种常见写法对照
<!-- 反例 1:把文件名当描述 -->
<img src="IMG_2031.jpg" alt="IMG_2031.jpg">

<!-- 反例 2:开头就报「这是一张图片」,还重复啰嗦 -->
<img src="chart.png" alt="这是一张图片,图片里是今年的销量数据">

<!-- 反例 3:装饰图写了描述,制造噪音 -->
<img src="line.svg" alt="一条浅色的分割线">

<!-- 正确 1:有信息,写结论与关键数字 -->
<img src="chart.png"
     alt="2026 年销量逐月上升,十二月达到全年最高的 1.2 万件">

<!-- 正确 2:纯装饰,留空但保留 alt -->
<img src="line.svg" alt="">

<!-- 正确 3:图片即入口,写动作 -->
<a href="/search"><img src="search.svg" alt="搜索"></a>

内联 SVG 不是图片文件,它自己就在 DOM 里,因此需要另一套写法: 给它 role="img",再用 <title> 与 <desc> 提供名称和长描述, 并由 aria-labelledby 关联起来。纯装饰的 SVG 则加 aria-hidden="true", 免得读出一堆无意义的图形节点。

html 内联 SVG 图表的无障碍写法
<figure>
  <svg role="img" aria-labelledby="chartTitle chartDesc"
       viewBox="0 0 300 140" width="300" height="140">
    <title id="chartTitle">近三月访问量</title>
    <desc id="chartDesc">八月 120,九月 180,十月 260,整体上升。</desc>
    <rect x="10" y="100" width="60" height="30" fill="#c9dbd0"></rect>
    <rect x="90" y="70" width="60" height="60" fill="#a9c3b4"></rect>
    <rect x="170" y="30" width="60" height="100" fill="#8ba79a"></rect>
  </svg>
  <figcaption>图 1:访问量在三个月内翻了一倍。</figcaption>
</figure>
装饰与内容的区别

上面这条虚线只是视觉分隔,加 aria-hidden="true" 让辅助技术直接忽略它;而一张说明趋势的图表,就必须有等价文字。

一个小习惯

写完 alt,把它单独读一遍:如果听起来像「图片描述」,多半还能再收紧;如果听起来像「有人在你耳边说重点」,那就对了。

表单无障碍

表单是最容易出问题、也最容易修好的地方。核心只有一句: 每个控件都要有程序可关联的标签。视觉上的相邻不算关联,placeholder 也不算标签—— 它会在输入后消失,而且对比度通常偏低。

html 标签、分组、必填与自动填充
<form onsubmit="return false">
  <fieldset>
    <legend>订阅更新</legend>

    <p>
      <label for="email">邮箱</label>
      <input id="email" name="email" type="email"
             autocomplete="email" required
             aria-describedby="emailHint">
      <span id="emailHint">只在有新章节时写信给你。</span>
    </p>

    <p>
      <label for="nick">称呼</label>
      <input id="nick" name="nick" type="text"
             autocomplete="nickname">
    </p>

    <p>频率</p>
    <p>
      <label><input type="radio" name="freq" value="weekly" checked> 每周</label>
      <label><input type="radio" name="freq" value="monthly"> 每月</label>
    </p>

    <button type="submit">订阅</button>
  </fieldset>
</form>

<style>
  body { font-family: sans-serif; color: #3a3631; }
  fieldset { border: 1px solid #e7dece; border-radius: 10px; padding: 14px 18px; }
  legend { padding: 0 6px; color: #587768; }
  input[type="email"], input[type="text"] {
    display: block;
    width: 100%;
    max-width: 320px;
    padding: 7px 10px;
    border: 1px solid #cfc5b4;
    border-radius: 6px;
    font: inherit;
  }
  button { padding: 7px 18px; border-radius: 999px; border: 1px solid #587768; background: #e9f0ea; font: inherit; }
  span { font-size: 12px; color: #6b6459; }
</style>

再看错误提示。一个合格的错误信息要同时满足三件事:说清哪个字段、说清为什么、说清怎么改。 技术上,输入框加 aria-invalid="true" 与 aria-describedby, 提示容器加 role="alert",内容更新时就会被立即朗读,而不必把焦点强行抢过去。

html 错误状态:describedby + invalid + alert
<label for="code">验证码</label>
<input id="code" name="code" type="text"
       required aria-required="true"
       aria-invalid="true"
       aria-describedby="codeError">
<p id="codeError" role="alert">验证码应为 6 位数字,请检查后重试。</p>

<!--
  脚本里的顺序:
  1. 校验失败:填入提示文字,把 aria-invalid 设为 true;
  2. 提示容器带 role="alert",文字变化会被朗读;
  3. 校验通过:aria-invalid 设回 false,清空提示;
  4. 不要每次输入都播报,等失去焦点或提交时再提示。
-->
label 的两种关联 显式写法 <label for="id"> 配合控件 id;隐式写法把控件包在 label 里。显式写法更清晰,推荐优先。
fieldset / legend 把一组单选、复选或地址字段圈在一起,legend 是这组的标题。屏幕阅读器会在读每个选项时带上组名。
required 与 aria-required 原生 required 已经会映射为必填;只有在无法使用原生属性时,才用 aria-required="true" 补上。
autocomplete 告诉浏览器这个字段的用途,例如 email、name、postal-code、one-time-code。它对认知障碍与运动障碍用户尤其重要,能省下大量输入。
别把提示藏起来

用 title 或悬停气泡承载关键说明,等于默认用户有鼠标、能看见、能悬停。把提示写成页面上真实存在的文字,并用 aria-describedby 关联,才是最稳的做法。

表格与内容结构

数据表格的第一原则是:把「这是什么表」写进 <caption>。 它不只是标题,也是屏幕阅读器进入表格时朗读的第一句话。第二原则是给每个表头一个方向: scope="col" 表示列头,scope="row" 表示行头。这样用户听到「320」时, 能立刻知道它属于「八月 · 小说」。

html caption 与 scope:最省力的表格无障碍
<table>
  <caption>三个月的阅读时长(分钟)</caption>
  <thead>
    <tr>
      <th scope="col">月份</th>
      <th scope="col">小说</th>
      <th scope="col">随笔</th>
    </tr>
  </thead>
  <tbody>
    <tr>
      <th scope="row">八月</th>
      <td>320</td>
      <td>180</td>
    </tr>
    <tr>
      <th scope="row">九月</th>
      <td>410</td>
      <td>150</td>
    </tr>
  </tbody>
</table>

当表头分成两级、或单元格跨行跨列时,scope 就不够用了, 需要给表头加 id,再在单元格上用 headers 按顺序列出所属表头。 这类复杂表格最好的做法,往往不是加更多属性,而是拆成两张简单的表。

html 复杂表格:headers 指向表头 id
<table>
  <caption>暑期课程安排</caption>
  <thead>
    <tr>
      <th id="day" scope="col">日期</th>
      <th id="am" scope="col">上午</th>
      <th id="pm" scope="col">下午</th>
    </tr>
  </thead>
  <tbody>
    <tr>
      <th id="d1" scope="row">7 月 8 日</th>
      <td headers="d1 am">素描</td>
      <td headers="d1 pm">写生</td>
    </tr>
  </tbody>
</table>

标题层级与阅读顺序,同样属于「内容结构」。标题是页面的大纲,跳级会让按标题导航的人失去上下文; DOM 顺序是朗读顺序,CSS 只能改变视觉,改不了这条路线。

html 标题:逐级、唯一、不拿来调字号
<!-- 错误:多个 h1、从 h1 直跳 h4 -->
<h1>山间笔记</h1>
<h1>清晨</h1>
<h4>午后</h4>

<!-- 正确:一个主题、逐级向下 -->
<h1>山间笔记</h1>
<h2>一日的段落</h2>
<h3>清晨</h3>
<h3>午后</h3>
阅读顺序

辅助技术与键盘用户走的路线,始终与 DOM 顺序一致:

标题段落图片替代文本列表表单页脚
Flex 与 Grid 的陷阱

用 order 把「提交」挪到「取消」前面,鼠标用户看到的是新顺序,键盘与朗读仍是旧顺序。视觉顺序与 DOM 顺序不一致时,必须重新评估——多数情况下,改 DOM 更省事。

颜色、对比度与视觉设置

文字要能被看清。WCAG AA 的门槛是:正文与背景的对比度至少 4.5:1; 大字(约 24px,或 18.66px 以上的粗体)可以放宽到 3:1;图标、边框等非文字元素至少 3:1。 浅灰字配米白底是最常见的翻车现场——它看起来文艺,读起来吃力。

内容类型AA 最低对比度说明
正文与说明文字4.5:1包括按钮文字、表格内容、表单提示
大字标题3:118.66px 粗体以上,或 24px 以上
图标、输入框边框、焦点环3:1非文字对比度,容易被忽略
纯装饰元素无要求但仍不应干扰阅读

第二条是不要只用颜色传达信息。链接如果只靠颜色与正文区分,色觉障碍用户可能完全看不出来; 表单如果只把边框变红表示出错,色盲用户只会看到「边框变了但不知道哪里错」。 正确做法是叠加第二种线索:链接一律带下划线,错误同时给出图标与文字说明。

第三条是不要锁死字号。用 rem 而非固定 px,让页面在 200% 缩放下仍不丢内容。 第四条是尊重系统的视觉偏好:深色模式、减少动效、强制高对比度,浏览器都提供了对应的媒体查询。

html 三条 CSS:链接线索、高对比度、深浅色
<style>
  /* 1. 链接不能只靠颜色区分 */
  .content a {
    color: #3f6353;
    text-decoration: underline;
    text-underline-offset: 3px;
  }
  .content a:hover { text-decoration-thickness: 2px; }

  /* 2. 系统强制高对比度时,别让边框与图标消失 */
  @media (forced-colors: active) {
    .card { border: 1px solid CanvasText; }
    .icon { forced-color-adjust: auto; }
  }

  /* 3. 声明配色方案,跟随系统深浅色 */
  :root { color-scheme: light dark; }
</style>
两个细节

按钮的可点击区域建议不小于 44 × 44 像素,手指与震颤的手都需要余量。焦点环不要用 outline: none 删掉——如果觉得难看,就把它换成更好看的 :focus-visible 样式,而不是取消它。

媒体与动效

视频的第一件事不是编码格式,而是字幕。对白、音效、说话人变化都要写进字幕轨道(WebVTT), 用 <track kind="captions"> 挂到视频上,并设 default 让它默认开启。 字幕与文字稿不是一回事:字幕与画面同步,文字稿则让用户能搜索、复制、慢慢读。

html 视频:controls、字幕与章节
<video controls width="480" poster="cover.jpg">
  <source src="lesson.mp4" type="video/mp4">

  <track kind="captions" src="lesson.zh.vtt"
         srclang="zh" label="中文字幕" default>
  <track kind="chapters" src="chapters.vtt"
         srclang="zh" label="章节">

  <p>你的浏览器不支持视频,这里是同一内容的文字稿链接。</p>
</video>

<!-- 不要自动播放带声音的视频:它会打断屏幕阅读器的朗读 -->
<!-- 若必须自动播放,加 muted,并提供明显的暂停按钮 -->

动效方面有三条硬指标:画面每秒闪烁不超过三次;超过五秒的自动动效要能暂停、停止或隐藏; 不要用动效承载唯一的信息。此外,很多用户在系统里关掉了动画,页面应通过 prefers-reduced-motion 尊重这个选择。

html 尊重系统的「减少动态效果」
<style>
  .fade-in {
    animation: rise .6s ease both;
  }
  @keyframes rise {
    from { opacity: 0; transform: translateY(12px); }
    to   { opacity: 1; transform: translateY(0); }
  }

  @media (prefers-reduced-motion: reduce) {
    .fade-in { animation: none; }
    html { scroll-behavior: auto; }
    .carousel { scroll-snap-type: none; }
  }
</style>
GIF 也是动效

自动循环的 GIF 没有暂停键,最容易越界。能用 <video> 就用 video,至少它有 controls;确实要用 GIF,就在旁边放一个暂停按钮或静态首帧。

测试方法与工具

自动化工具能查出缺 alt、对比度不足、标签未关联这类硬问题,但判断不了「alt 写得对不对」 「焦点顺序是否合直觉」。所以流程通常是:先用工具扫一遍,再用人走一遍。

方法或工具能做什么注意
纯键盘走查用 Tab、Shift+Tab、Enter、空格、Esc 完成主要流程成本最低,也最容易暴露问题
Lighthouse审计对比度、名称缺失、可聚焦顺序等只能覆盖一部分规则,分数不等于可用
axe DevTools更细的规则检查,可定位到具体节点结果仍需人工判断上下文
WAVE在页面上可视化标注问题适合快速通读整页结构
NVDA / VoiceOver真实听一遍朗读顺序与名称学习曲线陡,但不可替代
无障碍树面板查看辅助技术拿到的角色、名称与状态Chrome 与 Firefox 开发者工具内置
关闭 CSS检验 DOM 顺序、标题层级与链接文字能看出「视觉顺序」是否在掩盖结构问题

键盘走查不需要任何工具,五分钟就能做一遍。顺序可以固定成这样:

  • 从地址栏开始按 Tab,确认第一个元素是跳过链接,并且它可见、可用。
  • 继续按 Tab,确认焦点环始终可见,没有「消失」的环节。
  • 确认顺序与视觉顺序基本一致,没有突然跳回页首或跳到页脚。
  • 用 Enter 打开链接、用空格触发按钮,确认所有操作都能完成。
  • 打开模态框,确认焦点被移入、Esc 能关闭、关闭后焦点回到触发按钮。
  • 把页面放大到 200%,确认文字不重叠、不截断,横向不需要来回滚动。
别只用工具打分

Lighthouse 的无障碍分数满分,也可能存在无法用键盘关闭的弹窗、读不通的 alt、隐藏却可聚焦的元素。分数是入口,不是结论。

常见反模式与发布前自查

把这一章收束成两份清单。第一份是反复出现的反模式,看到就该停下来改; 第二份是发布前可以逐条勾选的自查项,建议直接贴进项目的合并请求模板。

十个常见反模式

  • 用 div 假装按钮或链接。没有角色、没有焦点、没有键盘触发,鼠标能用,其余全废。
  • 删掉焦点轮廓。outline: none 之后,键盘用户就彻底迷路了。
  • 只靠颜色表达状态。红色边框表示出错、绿色文字表示成功,色觉障碍用户读不到。
  • 图片没有 alt,或用文件名充当 alt。前者读出文件名,后者读出「IMG_2031」。
  • 用 placeholder 代替 label。输入后提示消失,屏幕阅读器也拿不到稳定的名称。
  • 正数 tabindex。一个 tabindex="1" 就能打乱整页顺序。
  • aria-hidden 用在可聚焦元素上。制造出看不见却能按到的幽灵控件。
  • 自动播放带声音的视频。瞬间覆盖屏幕阅读器的朗读。
  • 用 title 承载关键信息。触屏、键盘与读屏用户都可能永远看不到它。
  • 把表格当布局工具。读屏用户会被「第 3 行第 2 列」绕晕,而内容根本没有表格关系。

发布前自查

  • 整页只有一个 h1,标题逐级不跳级,每个 h2 都有意义。
  • 所有图片都有 alt:有信息的写结论,装饰性的写 alt=""。
  • 所有表单控件都有可关联的 label,相关选项用 fieldset 与 legend 分组。
  • 错误提示包含字段名、原因与改法,并关联到输入框。
  • 只用键盘可以从头到尾完成所有操作,焦点始终可见。
  • 页面声明了 lang,外文片段单独标注语言。
  • 正文对比度达到 4.5:1,链接有下划线,焦点环清晰可见。
  • 200% 缩放后内容不丢失、不重叠,不需要横向滚动。
  • 视频有字幕,自动播放被禁用,动效可暂停或已尊重减少动效设置。
  • 隐藏内容用 hidden 或 display: none,而不是只设透明度或移到屏幕外。

最后回到这一章的标题。可访问性听起来像技术规范,做起来却更像一种写作态度: 假设读者和你不一样,假设他们此刻很累、很急、看不清、只有一只手空着。 当你为了这些人把结构写清楚、把名称写完整、把焦点留在该在的地方, 页面其实也对所有人变得更好了。

下一步

结构、交互与可访问性都齐了,还剩最后一层:文档头部那些看不见的信息——meta、SEO 与加载性能。它们决定页面如何被搜索引擎与浏览器对待,也决定第一次打开时的速度。